卫福部去年公告将禁止「性倾向扭转治疗」,为何迟迟没有下文?

卫生福利部去年底公告:将修法禁止同志接受「性倾向扭转治疗」,说预计最快2017年3月上路实施。然而因为收到反对信函,卫福部委託专业学会审查这些反对信函所附之文献,又在今年8月中公布:确认「性倾向扭转治疗」科学证据力不足,决定公告禁止。

但两个月过去了,仍迟迟未见卫福部有进一步公告说何时要明令禁止「性倾向扭转治疗」。

是否卫福部又受到政府高层和民意代表施压,搁置公告禁止「性倾向扭转治疗」?但笔者推测另有一个可能:卫福部因为搞不清楚什幺是「性倾向扭转治疗」,只好拖延着不公告禁止。

其实不只台湾卫福部面临这种挑战,美国也是。《医疗规範杂誌(Journal of Medical Regulation)》这本百年历史期刊,在2016年第102卷第2期就刊登一篇由纽约大学精神科Drescher教授等人所写的文章《对于性取向扭转治疗的规範,持续增加中(The Growing Regulation of Conversion Therapy)》就提到:由于美国多州已经或正在研拟禁止「性倾向扭转治疗」应用在未成年者,但医疗政策管理者对于什幺是「性倾向扭转治疗」却不清楚,有可能导致管理上的困难,所以这篇文章协助医疗政策管理者了解:

第一,什幺是「性倾向扭转治疗」?因为可能造成什幺伤害,所以被禁止?第二,在政府公告禁止「性倾向扭转治疗」后,医疗政策管理者需要做什幺準备,才能提升自己的知能、有效执行法律?本文即介绍Drescher教授等人的这篇文章,来协助卫福部和各相关单位增加对于「性倾向扭转治疗」的了解。

首先,所谓「性倾向扭转治疗」是泛指以个别会谈治疗、行为治疗(如嫌恶刺激)、团体治疗、环境改变(如住院进行上述处理),尝试要将一个人的同性恋性取向改变为异性恋。这样的介入方式源自精神分析,例如精神分析师Sandor Rado认为:同性恋性取向起源自童年时家长养育方式不佳、导致对于异性恋的畏惧性逃避。这种看法,在20世纪中期普遍被精神科医师所接受,而且从某些特定族群如自愿就诊和狱中受刑人的调查中形成「同性恋形成的精神病理模式」。

然而这种模式无法在一般族群研究中获得支持,因而在1973年美国精神医学会《精神疾病诊断与统计手册》和1990年世界卫生组织《国际疾病伤害及死因分类标準第十版》都将同性恋从精神疾病之列移除。然而社会和宗教保守主义者仍继续发展他们所谓的「同性恋疾病/行为模式」,认为只要有一个人的同性恋能被改变,就表示同性恋不可能是天生的,也就能以「性倾向扭转治疗」来进行改变。

不过,美国精神医学会(American Psychiatric Association Commission on Psychotherapy by Psychiatrists, 2000)、美国心理学会(American Psychological Association Task Force on the Appropriate Therapeutic Response to Sexual Orientation, 2009)、美国儿童青少年精神医学会(Adelson, 2012)等医学专业组织回顾文献皆发现:没有证据支持「性倾向扭转治疗」能改变性取向。不仅没有效果,它甚至可能造成伤害(Beckstead, 2012)。

Drescher等人的文章就指出「性倾向扭转治疗」有许多妨害伦理之处:

    治疗者因为个人信念而告诉接受治疗的人「同性恋是一种精神疾病」。常破坏心理治疗的保密原则,例如教会学校的谘商师告诉校方某个接受谘商学生的性行为,有时导致学生被迫退学。对接受治疗者施以不当压力,例如治疗者威胁个案如果不屈从他的权威,就要结束治疗。如果接受治疗的人最终决定要出柜为同志,治疗师就遗弃他们,例如不愿转介他们给肯定同志性取向的治疗师。「性倾向扭转治疗」的治疗师只做同一套治疗,未考虑接受治疗者的个别差异和成功机会高低。治疗师总将「性倾向扭转治疗」未能成功改变性取向归罪到受治疗者「改变动机不足」,而未考虑是否治疗技术问题,甚至是「性倾向扭转治疗」根本就无效。

「性倾向扭转治疗」所引发最终的伦理问题是:就算有人声称「性倾向扭转治疗」具有疗效,难道就该容许它对其他未见成效者造成伤害吗(Drescher, 2002)?这些伤害包括:第一,治疗无效的个案可能自责信念或改变动机不足,因而导致忧郁、焦虑、自杀意念。第二,有些个案在接受「性倾向扭转治疗」期间被鼓励去结婚,进而有了配偶和孩子,然而最终发现治疗无法改变自己的性取向,家庭因而破裂;如果因为宗教信仰而无法离婚,更造成悲惨局面。第三,长年徒然无效地寻求改变自己的性取向,会导致延误了肯定自己是同志的时机;即使后来决定同性恋性取向,之前在「性倾向扭转治疗」中所接收到对同性恋的强烈负面刻板想法,会对于要发展亲密关係和性造成问题。

Drescher等人的文章建议:基于以上主要精神医疗专业学会对于「性倾向扭转治疗」无效用、甚至有害的结论,美国主管医疗的行政单位在面对「性倾向扭转治疗」相关议题时应该注意以下各项:

    即使美国目前对于「性倾向扭转治疗」的禁令是在未成年族群,政府的管理单位应及早思考如何处理曾受害于「性倾向扭转治疗」的成年人之投诉。随着美国有越来越多州禁止「性倾向扭转治疗」应用于未成年人,政府管理单位必须发展便利于受害者投诉的机制。如果政府管理单位缺乏对于「性倾向扭转治疗」的了解,必须寻求专家来协助处理受害民众的投诉。政府管理单位必须发展合适的指引,对于有专业执照却在做「性倾向扭转治疗」的治疗者进行制裁。

以上Drescher等人的文章虽然是提供美国政府负责管理精神卫生单位对于「性倾向扭转治疗」的介绍和建议,但同样适合台湾卫福部学习,也希望卫福部在增进知识后,不再延误正式公告禁止「性倾向扭转治疗」的时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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